书画源同道亦同,画情书韵两相通。
胸怀大器诚能格,腹有诗书气自雄。
画法自然师造化,书传心曲抒深衷。
与时俱进开新面,万古风流点画中。
这是我研读古人书画作品时有感而发写的一首诗。品读韩虹先生的书与画,重新唤起了我的这种感受。我是去年夏末,在咸阳“阳光艺术工作室”认识韩虹先生的。当时,西安、咸阳书画名家雅集,韩先生亦即兴挥毫泼墨。我先赏其艺,再识其人。深感其艺、其人都实实在在,扎扎实实,展现出本色之美。岁云暮矣,先生寄来他的书画集、书论著作,并附有一纸短笺,嘱我写点短文。展开那古朴的八行短笺,品读那典雅质朴的字句,遒劲浑厚的书迹,我有一种于清灯之下展读古人书札的感觉。掀开他的书画集,这种感觉更为清晰,同时又闻到一股清新的时代气息。
于是,便遵嘱写下自己一点审美的感受。
一
缘于专业关系,我历来只从古文献学的角度研读古代书画资料:对当代的书画作品,只是作远距离的观照。我想,今人多喜欢称古代某人为书家、画师,殊不知古人并不喜欢这种称誉。
孙过庭即感叹:“扬雄谓诗赋小道,况复溺思毫厘、沦精翰墨者也!”(《书谱》)阎立本亦告诫其子:“汝宜深戒,勿习末伎。”(《唐书》本传)将书画视作“小道”、“末伎”,自有其深层原因在:但也说明其心目中有更高的价值体系,这就是修齐治平、立德立功,退而求其次也是立言。王右军、颜鲁公、苏学士,那个不是演出过威武雄壮的人生活剧!哪个不是胸藏万卷、下笔千言!书法,不过是他们用当时每个文人都会用的毛笔,记下自己的人生经历、理想追求和道德文章而已。记载其经历追求和道德文章的墨迹,之所以成为书法精品,是因为其中蕴涵着的是深厚修养,表现出的是笔墨技巧。韩虹先生走的也是这条正路。从其书画论著和作品中可以看出,他虽然没有出将入相,建功立业,却有着同样的精神境界,这从其作品的精神境界中可以感觉到。他尽管没有皓首穷经,却有着应有的学识修养,这从其论著的立论见解中可以认识到。我正是从其书论中,读出了他对书道融会贯通的理解,准确谨严的把握,深入浅出的阐释。从其作品中,读出了典雅的气息、深厚的韵味。这一切,得力于他的综合素质,也就是今人所津津乐道的“书外功”。
二
文学界的友人曾将一些流行书体喻为“枯树枝”体、“老鼠尾巴”体、“猪大肠”体等。虽是戏言,却也道出时下书人正在刻意追求个人风格的所谓张力,却无耐人寻味的意蕴。殊不知“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较之“三声喝断当阳桥”更有意蕴。也有一些书人将《书谱》早就贬斥的“任笔为体,聚墨成形”的腐朽视作神奇,无视传统的技法,一味摹仿孩儿般的稚拙,涂抹出一副破败潦倒的酸腐像。韩虹先生虽无造作的个人风格,却也无时下的通病。他有扎实的童子功,老实人写老实字,画老实画。尤其是他的书作,不刻意追求粗细悬殊的用笔,任意改变汉字结构的结体,大起大落的章法。每一幅书作,皆平平写来,似乎千篇一律,但细细读来,深感其用笔圆转流畅,结体匀停自如,章法起落有致,有行云流水之妙。其绘画作品也尽是平平淡淡的寻常景物,但成功地继承了中国画写实主义的脉绪,运用多种绘画语言, 融入个人的笔墨思路, 使所画对象形神兼备, 仪态万方。 陆时雍称赞《古诗十九首》“深衷浅貌,短语长情”(《古诗镜》)。元好问称赞陶诗“豪华落尽见真淳”(《论诗绝句三十首》)。品读韩虹先生的书画作品,我同样从其“浅貌”中见“深衷”,“短语”中见“长情”,于“真淳”中见“豪华”。这应该是艺术的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