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里,每一个凌晨不待你自己醒来,便会有啁啾的鸟鸣催你起床,当你打开窗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从打开来的窗户一涌而入,这种感觉会让你全身清爽,充满快意。窗户外葱翠的竹子、墨绿的松树、浓艳的鲜花,远处青青的远山、加之毫无一丝噪音的环境、顿时让你进入一个静谧的世界,心灵似乎受到一种洗礼而得以升华到较高的境界。我昨晚走到这里天已黑定,我摸黑同我的向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路上行走,原本较重的背包说来也怪,那个时候却感觉不到沉重,右手是漆黑一片的河谷,惟能听见河水哗哗的声音,我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暗暗好笑,自己生长在秦岭山下,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走过山里的夜路。可昨晚因时间关系,偏偏要走那么远的一段山路。本来想看看入山的景象,都落了空。
早饭后,趁着略显朦胧的青辉走出房间时,会让你有很多的感触和发现。
山上人家的小院整洁而有生机:水泥地面上一尘不染,顺着墙根,一溜排种着山茶、兰花、芙蓉等;更有墙角的一大棚佛手瓜秧,开着金黃色的花儿,结着翠绿的瓜蛋蛋,让人有一种田家的休闲与安适的感觉。看着四周翠绿的、如美人一般修长的竹子及周边秀色可餐的景色,真想在这里长久住下去。
当你离开小院,踏上干净如洗的、被人踩踏得油黑发亮的青石台阶时,路边的小小的花草与挺拔傲岸的青松、古木,那种青翠欲滴的“绿”会将你带入“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的诗的境界。你转过山弯,即飘来一阵悦耳的佛教音乐,本来想去寻找当年诗人徐志摩在清音阁下避暑,潭中游泳、石上思诗的风雅去处,可悦耳的音乐竟让你不由地被它吸引了过去。站在清音阁下,听着清奇的佛家音乐,以及香客们参拜礼佛时,沙弥们眯着眼,口中诵着佛号,敲击钟磬之音,从参天的古树间隐藏的寺院大殿上空飘出,又在大殿与古木苍松、溪流与翠谷之间消散于无形的时候,你能体会出人与自然相处的有多么的谐调。
住在清音阁,走万年寺是很近的,可一路尽是上山,当你汗流浃背,身困脚乏时白水万年寺也就到了。当然,来万年寺要秋天时节最好。那时:金风乍起,红叶如染、黃花络径、云起云涌。徜徉于明月池畔,寻觅唐时万年寺住持广浚和尚,为才华出众的青年诗人李白在池畔多次弹琴的遗迹,让人似听见诗人在秋风中若隐若现吟唱他当年于明月池畔写的那篇著名的《听蜀僧浚弹琴》诗,使人体会佛教艺术之深邃幽远、奥妙无穷。当你远眺白水寺四周秋风中醉人如女子红颜般的枫叶,将寺中雪白的具有印度建筑风格的万佛殿衬托的格外醒目、格外秀美的时候,你就会对这如画的景色能与庄严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佛教融洽地并存提出质疑:佛教为什么不像西方的天主教、西亚的伊斯兰教一样将发展的根基留在城市或乡村,而要将自身发展依托于青山绿水之间,并且是绝佳的山水境地!我想这可能与它所倡导的教义有关,与它所倡导的文化艺术有关,因此,佛以山为道场,山借佛以扬名。这样天下名山总与佛有缘,难怪清初著名剧作家李渔为道教鸣不平:“天下名山僧占多,也该留一二奇峰,栖吾道友;世界好语佛说尽,谁识得五千妙谛,出自先师。”话虽这么说,可中国文化还是接纳与包容了几乎所有的外来文化。并不像西方那样为了一个宗教问题,竟发动一场数百年的战争。
与香火旺盛、名声显赫的白水寺相比,隐匿于深山老林里的洪椿坪就显得清冷而荒凉了。
但我更钟情于洪椿坪的闲散与野逸。它更像一块远古的宗教化石、一件富有艺术价值的文物、一幅深山藏古寺名画的命题……,从清音阁溯白龙江往上,经一线天,绝壁千仞,二峰夹峙,峰上古木钻天,老藤搭挂,树身长草,石蹬生苔;峡中以栈道相连,勾嵌盘屈,极尽其妙;栈道下江水澄澈碧透、细沙可数,最深处相传为唐时医学家孙思邈在此淘米处。我每经过此处都会朝水里看看,似乎想发现几粒唐代遗留下的米粒,作为今天传说的佐证。
出白龙江栈道,过猴山,跨轩辕桥,即将爬坡上洪椿坪了,这一段路上,山谷豁畅,长草遮径,奇树若画就,山山似染成。苔痕上绿阶聚水,树生杂花千枝红。山道上绿树阴阴,薄雾濛濛,如入仙境一般。
洪椿坪深藏山中含而不露,若掌上明珠、袖里乾坤,诗人来游定会诗兴大发,画家来游亦会画意更浓;迈着沉重的步履,一路喘息,拾到山门跟前,你会发现山门外:四周群峰环卫,两侧深谷溪涧、古木扶疏、浓阴翳日,每至炎夏清晨,更有细雨霏霏,如烟似雾,若沾人衣。此即峨眉十景之一的“洪椿晓雨”。几株古椿撑天与众多杂木聚散成趣,掩映着殿宇四重,雄伟崇宏,檐角翼然,依山势而建的古香古色的宝刹大殿,你可能怎么也想像不到,在一千六百多年前一位印度高僧宝掌和尚,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峨眉山,拔草驱蛇、上山赶虎,深深地惊诧于峨眉山的秀美,发出了“震旦第一山”的惊叹。并在这里衔草结庐、开坛讲经、布道化缘。山门上“千佛禅院”的匾额,亦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挂于此处,饱经沧桑的旧痕,会将你带入远古的沉思中去。大门上一幅对联“佛祖以亿万年作昼,亿万年作夜;大椿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岁为秋”。记载了古刹历史的久远,同时也暗喻着佛道长兴、并存的意思。意思虽是点到了,可如今山上道教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