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醉卧处,于大山之间河道之中,平平坦坦一巨石横卧河中,周遭或巨石相聚或古木掩映;石下有水潭,潭中有设一木筏,学生几人,沿小道,下巨石,过列石,跃于木筏之上,用篙探底,明明潭底细石可数,却深不可及;醉卧石之对面,鬼斧神工般地一座石山,山头青松罩顶,松下泼墨淋漓,乌黑油亮。”
此节文字包括有近景、远景、动态、静态、高处、低处、物态、人为以及色彩等描述对象,文笔细腻,很像一幅结构谨严,画面丰富的速写,物象组合上又采用对比、穿插手法,因而显出参差错落之美感,这是典型的以画入文,以画通贯文法。
散文很讲究语言的打磨,而且最好不着人工痕迹;长民兄抒情写景,力争自然贴切,要表现出它的“力量与永恒”,当然很在意语辞的音、义、象诸方面美感效果,其音节构成凭借内听觉调遣得当,因而节奏鲜明,悦耳动听,如“金风乍起,红叶如染,黄花络径,云起云涌;”等句子,白手新造,颇合韵辙,且意象繁复,诗意盎然,文中这样的佳句频频出没,从而使得整篇文字显得典雅丽则,实际上记游散文要写出诗词的意味,必得有佳期诗佳期词的点缀与烘托,自古以来大手笔如徐霞客、纪晓岚辈莫不如是,我估计长民兄当读过不少古文,进入自己的文字操作方能如此百里挑一,而又有左右逢源的轻松劲儿。试看这样的句子:“绝壁千仞,两峰夹峙,古木钻天,老藤搭挂,树身长草,石凳生苔,栈道相连,勾嵌盘屈。”这些句子自有典雅流丽的一面,出自传统,但另一方面,又有自由创造的一面,别出机抒,饶有天味。
文而无情就会流于苍白偏枯,长民兄以情动人也有他的特点,此情与他典型的笃实谦逊的性格互为表里,不张扬,不渲泄,不呻吟,此情直朴朴,深沉沉,正恰如关中的土地一样深厚。《山色千重眉鬓绿》一开笔就表出自己的生活记忆与山川情感:
“我昨晚走到这里天已黑定,我摸黑同我的向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路上行走,原本较重的背包说来也怪,那个时候却感觉不到沉重,右手是漆黑一片的河谷,惟能听见河水哗哗的声音,我一边走一边心里暗暗好笑,自己生长在秦岭山下,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走过山里的夜路。”
我认为这段文字集中的表达了长民兄贯注在其散文中的个人情感以至某种可以让人能摸得到的关中人憨厚、直朴而又深沉博大的集体情感,依循如此感情脉动去感悟山川人文,很少会出现“为文造情”的尴尬情形;因此,当长民兄在文章中表明自己的谦逊姿态时,我们认为他还是在抒发一种很个人化的感情。他说:“自已黔驴技穷还多事,画了峨眉也就算了,还写什么文章!”平心而论,他应该很欣赏自己的文笔,却又不断地贬抑自己,贬抑自己罢了,却又情不自禁地克制不住创作的冲动,这不是一种最真实,最自我的情感状态吗?
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的话,可能就是在碰到历史文物、古迹名胜等到文化含量较大的写作对象时,长民兄的文化视野折理能力有待于进一步拓宽和拔高,长民兄现年富力强,又有心多方进学,相信他在博览众采之际,不会放过这个问题,因而我们有理由相信,长民兄的散文创作与他的绘画创作一样,广获进益,日新又新,臻至一流境界,成为艺坛佳话。
黄永健 ( 艺术学博士 )
2005年4月6日于左家庄
中国艺术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