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长民的纪游散文

    画者行脚打包，山川绝壑一收画囊，宗炳所谓：“卧以游之”实乃千古画人的山川情怀。画者饱游饫览之余，妙施五彩，点染笔墨，或截取一川半偶，或一气图写远景全貌，于是可行，可游，可居之；佳山秀野尽入囊中，画家离开山水现场，仍然可以展玩，扪索于一室之内，驰神于山川林表，古木苔径，云岫浪渚 ……
    画人中也有不满足于丹青涂写，积筐盈夹，却又以生花妙笔将山川人文记入散文，游纪、随笔，不一而足；其中原因大致有二：一是画家自觉画事之外兼擅文学，笔墨与文字并驾齐驱，方能传达山川情蕴；一是画人自觉其画面有未尽其妙者，于是语言的描写可以补笔墨之未足；虽说诗画同源，可是文学语言的想像性和跳跃性毕竟有绘画语言所不能替代者，李白诗句：“云想衣裳花想容”玩味于梦幻之境，自有丹青传写无法抵达的微妙之处，此仅为显例之一。长民兄属于前者。
    李长民擅为山水、人物及硬笔速写，平生以教学为职志，可谓沤心沥血，桃李芬芳颇为自慰；在艺术上长民兄广为涉猎，既重视传统功力，又不拒现代写实技法，作品格局自成规模，复又能以绘画之余精心撰写纪游散文，这些散文作品都是他独自或带领学生于写生途上结撰面成，因此读来亲切，真实，不事雕饰而别有一番面貌，这在当代画家中尚不多见，长民兄写生足迹自关中太白、终南至于天水麦积山、四川峨眉、青城、乐山，湖北武当，而且都曾数次登临，感慨深沉，这在《古佛。秋风。麦积山》、《拜谒太白山》、《山色千重眉鬃绿》、《幽岫含烟、深溪蓄翠》、《武当雄风今犹在》等文章中皆有上乘之表现。
    长民兄纪游散文最为突出的优胜之处在于描写的细致和准确，这当然与画家的眼手以及长期训练所感之空间意识和结构意识有关。长民兄两次写生麦积山，石窟佛像的生动婀娜深深地感染着他，从而使他对艺术产生了特别的想法，他在文中写到：要无愧于自然，把我的速写写生画得美，要按照完整的作品来对待 …… 我开始考虑到我的画面的组织与构成，我开始寻找自然中贴切的穿插与对比，我开始分析不同事物间的区别和差异。使我的写生有了原动力和目标，我感受到了自然的美妙和伟大，体会出了自然的力量与永恒，为此引发我对大自然的一切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种感受弥漫了我所面对的一切，大到包罗万象，小到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用心观察和写生的忠实对象。我都想将它们用心灵以及我的双手生动的表达出来，也正是这种感情，使我每一次面对自然，都会在眼前产生一幅幅画面，并引导着我将自己对自然的爱意熔铸到自己的作品中去。     这一段话已相当清楚的说明了他面对艺术表现对象的态度：观察须细致，构成须经营，全局有生气。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速写作品与他纪游散文可拿来相互映证。其速写讲究画面的构成美，其中的穿插、对比、呼应等关系都经由会心的安排而又不违拗自然，其中大到山体主于小到树冠间一花一叶都力求准确到位。每一幅作品都贯注作者强烈的主观感受，如其速写太白山黄柏塬的作品《丹崖红树》，画面物象充塞而并不觉拥挤，结构上的巧妙经营化解了繁复与美感之间的矛盾，而占画面三分之二面积的部分专用来表现 巉 岩累迭的巨大山体，当仁不让的方折线条实实显出画人的崇敬之情，整个画面统一于庄重隐秀的风格之内。以其散文而论，篇篇自始至终活跃着一个我，我的生命感受投注，山川四季、崖壁翠柏、飞鸟栈道、小桥曲溪、佛宇金光；而让这些自然的文人景观生气勃勃，若有生命。在结构上，基本上循着游览的顺序和观察的层次展开叙述，因而在篇章的组合上秩序井然，若仅此而已，显然落入平常，突出优胜之处在于状作者的极细致的对于物象的形、势、位、色彩以及点的把握；长民兄用其生花妙笔娓娓道来，信人由幻入真，又由真入幻。试看《拜谒太白山》中写“李白醉卧”处的小节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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